万年历
中11章 法法

不法法则事毋常,法不法则令不行。令而不行,则令不法也。法而不行,则修令者不 审也。审而不行,则赏罚轻也。重而不行,则赏罚不信也。信而不行,则不以身先之也。 故曰:禁胜於身,则令行於民矣。

闻贤而不举,殆;闻善而不索,殆;见能而不使,殆;亲人而不固,殆;同谋而离, 殆;危人而不能,殆;废人而復起,殆;可而不为,殆;足而不施,殆;几而不密,殆。 人主不周密,则正言直行之士危。正言直行之士危,则人主孤而毋内。人主孤而毋内,则 人臣党而成群。使人主孤而毋内,人臣党而成群者,此非人臣之罪也,人主之过也。

民毋重罪,过不大也;民毋大过,上毋赦也。上赦小过,则民多重罪,积之所生也。 故曰:赦出则民不敬,惠行则过日益。惠赦加於民,而囹圄虽实,杀戮虽繁,姦不胜矣。 故曰:邪莫如蚤禁之。赦过遗善,则民不励。有过不赦,有善不遗,励民之道,於此乎用 之矣。故曰:明君者,事断者也。君有三欲於民,三欲不节,则上位危。三欲者何也?一 曰求,二曰禁,三曰令。求必欲得,禁必欲止,令必欲行。求多者,其得寡;禁多者,其 止寡;令多者,其行寡。求而不得,则威日损;禁而不止,则刑罚侮;令而不行,则下凌 上;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,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,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。故曰: 上苛则下不听。下不听而彊以刑罚,则为人上者眾谋之矣。为人上而眾谋之,虽欲毋危, 不可得也。号令已出,又易之;礼义已行,又止之;度量已制,又迁之;刑法已错,又移 之。如是,则庆赏虽重,民不劝也;杀戮虽繁,民不畏也。故曰:上无固植,下有疑心。 国无常经,民力必竭,数也。

明君在上位,民毋敢立私议自贵者。国毋怪严、毋杂俗、毋异礼,士毋私议。倨傲易 令,错仪画制,作议者,尽诛。故彊者折,锐者挫,坚者破。引之以绳墨,绳之以诛僇, 故万民之心皆服而从上,推之而往,引之而来。彼下有立其私议自贵,分争而退者,则令 自此不行矣。故曰:私议立则主道卑矣。况主倨傲易令,错仪画制,变易风俗,诡服殊说 犹立。上不行君令,下不合於乡里,变更自为,易国之成俗者,命之曰不牧之民。不牧之 民,绳之外也。绳之外诛。使贤者食於能,斗士食於功。贤者食於能,则上尊而民从;斗 士食於功,则卒轻患而傲敌。上尊而民从,卒轻患而傲敌,二者设於国,则天下治而主安 矣。凡赦者,小利而大害者也;故久而不胜其祸。毋赦者,小害而大利者也;故久而不胜 其福。故赦者,马之委轡,毋赦者,痤睢之砭石也。

爵不尊、禄不重者,不与图难犯危,以其道为未可以求之也。是故先王制轩冕,所以 著贵贱,不求其美;设爵禄,所以守其服,不求其观也。使君子食於道,小人食於力。君 子食於道,则上尊而民顺;小人食於力,则财厚而养足。上尊而民顺,财厚而养足,四者 备体,则胥足上尊时而王不难矣。文有三侑,武毋一赦。惠者,多赦者也,先易而后难, 久而不胜其祸;法者,先难而后易,久而不胜其福。故惠者,民之仇讎也;法者,民之父 母也。太上以制制度,其次失而能追之,虽有过,亦不甚矣。

明君制宗庙,足以设宾祀,不求其美;为宫室臺榭,足以避燥溼寒暑,不求其大;为 雕文刻鏤,足以辨贵贱,不求其观。故农夫不失其时,百工不失其功,商无废利,民无游 日,财无砥墆。故曰:俭其道乎!

令未布,而民或为之,而赏从之,则是上妄予也。上妄予,则功臣怨。功臣怨,而愚 民操事於妄作。愚民操事於妄作,则大乱之本也。令未布,而罚及之,则是上妄诛也。上 妄诛则民轻生,民轻生则暴人兴,曹党起而乱贼作矣。令已布,而赏不从,则是使民不劝 勉、不行制、不死节。民不劝勉、不行制、不死节,则战不胜而守不固。战不胜而守不固 ,则国不安矣。令已布,而罚不及,则是教民不听。民不听则彊者立,彊者立则主位危矣 。故曰:宪律制度必法道,号令必著明,赏罚必信密,此正民之经也。

凡大国之君尊,小国之君卑。大国之君所以尊者,何也?曰:为之用者眾也。小国之 君所以卑者,何也?曰:为之用者寡也。然则为之用者眾则尊,为之用者寡则卑,则人主 安能不欲民之眾为己用也。使民眾为己用奈何?曰:法立令行,则民之用者眾矣;法不立 ,令不行,则民之用者寡矣。故法之所立、令之所行者多,而所废者寡,则民不诽议;民 不诽议,则听从矣。法之所立、令之所行,与其所废者钧,则国毋常经;国毋常经,则民 妄行矣。法之所立、令之所行者寡,而所废者多,则民不听;民不听,则暴人起而姦邪作 矣。

计上之所以爱民者,为用之爱之也。为爱民之故,不难毁法亏令,则是失所谓爱民矣 。夫以爱民用民,则民之不用明矣。夫至用民者,杀之危之,劳之苦之,飢之渴之,用民 者将致之此极也。而民毋可与虑害己者,明王在上,法道行於国,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恶。 故善用民者,轩冕不下儗,而斧鉞不上因。如是,则贤者劝而暴人止。贤者劝而暴人止, 则功名立其后矣。蹈白刃,受矢石,入水火,以听上令,上令尽行、禁尽止,引而使之, 民不敢转其力;推而战之,民不敢爱其死。不敢转其力,然后有功;不敢爱其死,然后无 敌。进无敌,退有功,是以三军之眾,皆得保其首领,父母妻子,完安於内。故民未尝可 与虑始,而可与乐成功。是故仁者、知者、有道者不与人虑始。

国无以小与不幸而削亡者,必主与大臣之德行失於身也,官职、法制、政教失於国也 ,诸侯之谋虑失於外也,故地削而国危矣。国无以大与幸而有功名者,必主与大臣之德行 得於身也,官职、法制、政教得於国也,诸侯之谋虑得於外也,然后功立而名成。然则, 国何可无道?人何可无求?得道而导之,得贤而使之,将有所大期於兴利除害。期於兴利 除害,莫急於身,而君独甚。伤也,必先令之失。人主失令而蔽,已蔽而劫,已劫而弒。

凡人君之所以为君者,势也。故人君失势,则臣制之矣。势在下,则君制於臣矣;势 在上,则臣制於君矣。故君臣之易位,势在下也。在臣期年,臣虽不忠,君不能夺也;在 子期年,子虽不孝,父不能服也。故《春秋》之记:臣有弒其君、子有弒其父者矣。故曰 :堂上远於百里,堂下远於千里,门廷远於万里。今步者一日,百里之情通矣;堂上有事 ,十日而君不闻,此所谓远於百里也。步者十日,千里之情通矣;堂下有事,一月而君不 闻,此所谓远於千里也;步者百日,万里之情通矣;门廷有事,期年而君不闻,此所谓远 於万里也。故请入而不出,谓之灭;出而不入,谓之绝。入而不至,谓之侵;出而道止, 谓之壅。灭绝侵壅之君者,非杜其门而守其户也,为政之有所不行也。故曰:令重於宝, 社稷先於亲戚;法重於民,威权贵於爵禄。故不为重宝轻号令,不为亲戚后社稷,不为爱 民枉法律,不为爵禄分威权。故曰:势非所以予人也。

政者,正也。正也者,所以正定万物之命也。是故圣人精德立中以生正,明正以治国 。故正者所以止过而逮不及也。过与不及也,皆非正也。非正,则伤国一也。勇而不义, 伤兵;仁而不法,伤正。故军之败也,生於不义;法之侵也,生於不正。故言有辩而非务 者,行有难而非善者。故言必中务,不苟为辩;行必思善,不苟为难。规矩者,方圜之正 也。虽有巧目利手,不如拙规矩之正方圜也。故巧者能生规矩,不能废规矩而正方圜。虽 圣人能生法,不能废法而治国。故虽有明智高行,背法而治,是废规矩而正方圜也。

一曰:凡人君之德行威严,非独能尽贤於人也,曰人君也,故从而贵之,不敢论其德 行之高卑有故,为其杀生急於司命也。富人贫人,使人相畜也;贵人贱人,使人相臣也; 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,人臣亦望此六者以事其君。君臣之会,六者谓之谋。六者在臣期 年,臣不忠,君不能夺;在子期年,子不孝,父不能夺。故《春秋》之记:臣有弒其君, 子有弒其父者;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。六者在臣,则主蔽矣。主蔽者,失其令也。故曰 :令入而不出,谓之蔽;令出而不入,谓之壅;令出而不行,谓之牵;令入而不至,谓之 瑕。牵、瑕、蔽、壅之事君者,非敢杜其门而守其户也,为令之有所不行也。此其所以然 者,由贤人不至而忠臣不用也。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。令者,人主之大宝也。

一曰:贤人不至,谓之蔽;忠臣不用,谓之塞;令而不行,谓之障;禁而不止,谓之 逆。蔽塞障逆之君者,不敢杜其门而守其户也,为贤者之不至,令之不行也。

凡民从上也,不从口之所言,从情之所好者也。上好勇,则民轻死;上好仁,则民轻 财;故上之所好,民必甚焉。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也,故置法以自治,立仪以自正 也。故上不行,则民不从,彼民不服法死制,则国必乱矣。是以有道之君,行法修制,先 民服也。

凡论人有要:矜物之人,无大士焉。彼矜者,满也;满者,虚也。满虚在物,在物为 制也。矜者,细之属也。凡论人而违古者,无高士焉。既不知古而易其功者,无智士焉。 德行成於身而违古,卑人也。事无资,遇时而简其业者,愚士也。钓名之人,无贤士焉; 钓利之君,无王主焉。贤人之行其身也,忘其有名也;王主之行其道也,忘其成功也。贤 人之行,王主之道,其所不能已也。

明君公国一民以听於世,忠臣直进以论其能。明君不以禄爵私所爱,忠臣不诬能以干 爵禄。君不私国,臣不诬能,行此道者,虽未大治,正民之经也。今以诬能之臣,事私国 之君,而能济功名者,古今无之。诬能之人易知也。臣度之先王者,舜之有天下也,禹为 司空,契为司徒,皋陶为李,后稷为田,此四士者,天下之贤人也;犹尚精一德,以事其 君。今诬能之人,服事任官,皆兼四贤之能。自此观之,功名之不立,亦易知也。故列尊 禄重,无以不受也;势利官大,无以不从也。以此事君,此所谓诬能篡利之臣者也。世无 公国之君,则无直进之士;无论能之主,则无成功之臣。昔者三代之相授也,安得二天下 而私之?

贫民伤财,莫大於兵;危国忧主,莫速於兵。此四患者明矣,古今莫之能废也。兵当 废而不废,则惑也;不当废而欲废之,则亦惑也。此二者,伤国一也。黄帝唐虞,帝之隆 也,资有天下,制在一人;当此之时也,兵不废。今德不及三帝,天下不顺,而求废兵, 不亦难乎?故明君知所擅,知所患。国治而民务积,此所谓擅也;动与静,此所患也。是 故,明君审其所擅,以备其所患也。

猛毅之君,不免於外难;懦弱之君,不免於内乱。猛毅之君者轻诛,轻诛之流,道正 者不安;道正者不安,则材能之臣亡去矣。彼智者知吾情偽,为敌谋我,则外难自是至矣 。故曰:猛毅之君,不免於外难。懦弱之君者重诛,重诛之过,行邪者不革;行邪者久而 不革,则群臣比周;群臣比周,则蔽美扬恶;蔽美扬恶,则内乱自是起。故曰:懦弱之君 ,不免於内乱。

明君不为亲戚危其社稷,社稷戚於亲;不为君欲变其令,令尊於君;不为重宝分其威 ,威贵於宝;不为爱民亏其法,法爱於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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