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年历
中15章 小匡

桓公自莒反於齐,使鲍叔牙为宰,鲍叔辞曰:「臣,君之庸臣也,君有加惠於其臣, 使臣不冻飢,则是君之赐也,若必治国家,则非臣之所能也,其唯管夷吾乎!臣之所不如 管夷吾者五:宽惠爱民,臣不如也。治国不失秉,臣不如也。忠信可结於诸侯,臣不如也 。制礼义可法於四方,臣不如也。介冑执枹,立於军门,使百姓皆加勇,臣不如也。夫管 仲民之父母也,将欲治其子,不可弃其父母。」公曰:「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鉤,殆於死今 乃用之可乎?」鲍叔曰:「彼为其君动也,君若宥而反之,其为君亦犹是也。」公曰:「 然则为之柰何?」鲍叔曰:「君使人请之鲁。」公曰:「施伯,鲁之谋臣也。彼知吾将用 之,必不吾予也。」鲍叔曰:「君詔使者曰: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,愿请之以戮群臣 ,鲁君必诺。且施伯之知,夷吾之才,必将致鲁之政,夷吾受之,则鲁能弱齐矣,夷吾不 受,彼知其将反於齐,必杀之。」公曰:「然则夷吾受乎?」鲍叔曰:「不受也,夷吾事 君无二心。」公曰:「其於寡人犹如是乎?」对曰:「非为君也。为先君与社稷之故,君 若欲定宗庙,则前请之;不然,无及也。」公乃使鲍叔行成,曰:「公子纠亲也,请君讨 之。」鲁人为杀公子纠。

又曰:「管仲讎也,请受而甘心焉。」鲁君许诺。施伯谓鲁侯曰:「勿予,非戮之也 ,将用其政也,管仲者,天下之贤人也,大器也,在楚,则楚得意於天下。在晋,则晋得 意於天下。在狄,则狄得意於天下。今齐求而得之,则必长为鲁国忧,君何不杀而受之其 尸。」鲁君曰:「诺。」将杀管仲,鲍叔进曰:「杀之齐,是戮齐也,杀之鲁,是戮鲁也 。弊邑寡君,愿生得之。以徇於国为群臣僇。若不生得,是君与寡君贼比也,非弊邑之君 所谓也。使臣不能受命。」於是鲁君乃不杀,遂生束缚而柙以予齐。鲍叔受而哭之三举, 施伯从而笑之。谓大夫曰:「管仲必不死,夫鲍叔之忍,不僇贤人,其智称贤以自成也。 鲍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国,管仲召忽奉公子纠后入,与鲁以战,能使鲁败。功足以得天与 失天,其人事一也。今鲁惧,杀公子纠召忽,囚管仲以予齐,鲍叔知无后事,必将勤管仲 以劳其君,愿以显其功眾必予之有得,力死之功,犹尚可加也,显生之功,将何如?是昭 德以贰君也,鲍叔之知是不失也。」

至於堂阜之上,鲍叔祓而浴之三。桓公亲迎之郊,管仲詘缨插衽,使人操斧而立其后 。公辞斧三然后退之。公曰:「垂缨下衽,寡人将见。」管仲再拜稽首曰:「应公之赐, 杀之黄泉,死且不朽。」公遂与归。礼之於庙,三酌而问为政焉。曰:「昔先君襄公,高 臺广池,湛乐饮酒,田猎罼弋,不听国政。卑圣侮士,唯女是崇,九妃六嬪,陈妾数千, 食必粱肉,衣必文绣,而戎士冻飢,戎马待游车之獘戎士待陈妾之餘。倡优侏儒在前,而 贤士大夫在后。是以国家不日益,不月长,吾恐宗庙之不扫除,社稷之不血食,敢问为之 柰何?」管子对曰:「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,世法文武之远跡,以成其名。合群国,比校 民之有道者,设象以为民纪。式美以相应,比缀以书,原本穷末。劝之以庆赏,纠之以刑 罚,粪除其颠旄。赐予以镇抚之,以为民终始。」公曰:「为之柰何?」管子对曰:「昔 者圣王之治其民也,参其国而伍其鄙,定民之居,成民之事,以为民纪。谨用其六秉,如 是而民情可得。而百姓可御。」

桓公曰:「六秉者何也?」管子曰:「杀生贵贱贫富,此六秉也。」桓公曰:「参国 柰何?」管子对曰:「制国以为二十一乡,商工之乡六,士农之乡十五,公帅十一乡,高 子帅五乡,国子帅五乡,参国故为三军,公立三官之臣。市立三乡,工立三族,泽立三虞 ,山立三衡,制五家为轨,轨有长。十轨为里,里有司。四里为连,连有长。十连为乡, 乡有良人。三乡一帅。」

桓公曰:「五鄙柰何?」管子对曰:「制五家为轨,轨有长。六轨为邑,邑有司。十 邑为率,率有长。十率为乡,乡有良人。三乡为属,属有帅。五属一大夫,武政听属,文 政听乡,各保而听,毋有淫佚者。」桓公曰:「定民之居,成民之事,柰何?」管子对曰 :「士农工商四民者,国之石民也。不可使杂处,杂处则其言哤。其事乱,是故圣王之处 士,必於閒燕。处农必就田墅。处工必就官府。处商必就市井。今夫士群萃而州处,閒燕 则父与父言义,子与子言孝,其事君者言敬,长者言爱,幼者言弟,旦昔从事於此,以教 其子弟,少而习焉,其心安焉,不见异物而頡焉。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,其子弟之学 不劳而能,夫是故士之子常为士。今夫农群萃而州处,审其四时,权节具备其械器用,比 耒耜穀芨,及寒,击槁除田,以待时耕。及耕,深耕而疾耰之,以待时雨。时雨既至,挟 其枪刈耨鎛,以旦暮从事於田墅,脱衣就功。首戴茅蒲,身服襏襫,沾体涂足,暴其髮肤 ,尽其四支之力,以从事於田野。少而习焉,其心安焉,不见异物而頡焉;是故其父兄之 教不肃而成,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;是故农之子常为农,朴野而不慝,其秀才之能为士者 ,则足赖也。故以耕则多粟,以仕则多贤,是以圣王敬畏戚农。今夫工群萃而州处,相良 材,审其四时,辨其功苦,权节其用,论比计,制断器,尚完利,相语以事,相示以功, 相陈以巧,相高以知事。旦昔从事於此,以教其子弟,少而习焉,其心安焉。不见异物而 頡焉,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,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,夫是故工之子常为工。令夫商群 萃而州处,观凶飢,审国变,察其四时,而监其乡之货,以知其市之贾,负任担荷。服牛 輅马以周四方;料多少,计贵贱,以其所有,易其所无,买贱鬻贵,是以羽旄不求而至, 竹箭有餘於国,奇怪时来,珍异物聚,旦昔从事於此,以教其子弟,相语以利,相示以时 ,相陈以知贾。少而习焉,其心安焉,不见异物而頡焉,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,其子 弟之学不劳而能,夫是故商之子常为商,相地而衰其政,则民不移。正旅旧则民不惰。山 泽各以其时至,则民不苟,陵陆丘井田畴均则民不惑,无夺民时,则百姓富。牺牲不劳, 则牛马育。」

桓公又问曰:「寡人欲修政以干时於天下,其可乎?」管子对曰:「可。」公曰:「 安始而可?」管子对曰:「始於爱民。」公曰:「爱民之道柰何?」管子对曰:「公修公 族,家修家族,使相连以事,相及以禄,则民相亲矣。放旧罪,修旧宗,立无后,则民殖 矣。省刑罚,薄赋敛,则民富矣。乡建贤,士使教於国,则民有礼矣。出令不改,则民正 矣,此爱民之道也。」公曰:「民富而以亲,则可以使之乎?」管子对曰:「举财长工, 以止民用。陈力尚贤,以劝民知。加刑无苛,以济百姓,行之无私。则足以容眾矣。出言 必信,则令不穷矣,此使民之道也。」桓公曰:「民居定矣,事已成矣,吾欲从事於天下 诸侯,其可乎?」管子对曰:「未可,民心未吾安」,公曰:「安之柰何?」管子对曰: 「修旧法,择其善者,举而严用之,慈於民,予无财。宽政役,敬百姓,则国富而民安矣 。」公曰:「民安矣,其可乎?」管仲对曰:「未可,君若欲正卒伍,修甲兵,则大国亦 将正卒伍,修甲兵,君有征战之事,则小国诸侯之臣有守圉之备矣;然则难以速得意於天 下。公欲速得意於天下诸侯,则事有所隐,而政有所寓。」公曰:「为之柰何?」管子对 曰:「作内政而寓军令焉。为高子之里,为国子之里,为公里,三分齐国,以为三军。择 其贤民,使为里君。乡有行伍卒长,则其制令。且以田猎,因以赏罚,则百姓通於军事矣 。」桓公曰:「善。」於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为轨,轨为之长。十轨为里,里有司。四里 为连,连为之长。十连为乡,乡有良人。以为军令。是故五家为轨。五人为伍,轨长率之 。十轨为里。故五十人为小戎,里有司率之。四里为连。故二百人为卒,连长率之。十连 为乡,故二千人为旅乡,良人率之。五乡一帅。故万人为一军,五乡之帅率之,三军,故 有中军之鼓。有高子之鼓,有国子之鼓。春以田曰蒐,振旅。秋以田曰獮,治兵。是故卒 伍政定於里,军旅政定於郊。内教既成,令不得頡徙。故卒伍之人,人与人相保,家与家 相爱,少相居,长相游,祭祀相福,死丧相恤,祸福相忧,居处相乐,行作相和,哭泣相 哀;是故夜战其声相闻,足以无乱;昼战其目相见,足以相识,驩欣足以相死,是故以守 则固,以战则胜,君有此教士三万人,以横行於天下,诛无道以定周室,天下大国之君莫 之能圉也。

正月之朝,乡长復事,公亲问焉。曰:「於子之乡,有居处为义好学,聪明质仁,慈 孝於父母,长弟於乡里者,有则以告,有而不以告,谓之蔽贤,其罪五。」有司已於事而 竣,公又问焉。曰:「於子之乡,有拳勇股肱之力,筋骨秀出於眾者,有则以告,有而不 以告,谓之蔽才,其罪五。」有司已於事而竣。公又问焉。曰:「於子之乡,有不慈孝於 父母,不长弟於乡里,骄躁淫暴不用上令者,有则以告,有而不以告,谓之下比,其罪五 。」有司已於事而竣。於是乎乡长退而修德进贤,桓公亲见之,遂使役之官。

公令官长期而书伐以告,且令选官之贤者而復之,曰:「有人居我官,有功休德,维 顺端愨,以待时使,使民恭敬以劝。其称秉言,则足以补官之不善政。」公宣问其乡里, 而有考验,乃召而与之坐,省相其质以参其成功成事,可立而时,设问国家之患而不肉, 退而察问其乡里,以观其所能,而无大过,登以为上卿之佐。名之曰三选。高子国子退而 修乡,乡退而修连,连退而修里,里退而修轨,轨退而修家,是故匹夫有善,故可得而举 也。匹夫有不善,故可得而诛也。政既成,乡不越长,朝不越爵,罢士无伍。罢女无家, 士三出妻,逐於境外。女三嫁,入於舂穀,是故民皆勉为善。士与其为善於乡,不如为善 於里;与其为善於里,不如为善於家。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,皆有终岁之计;莫敢以终 岁为议,皆有终身之功。

正月之朝,五属大夫復事,公择其寡功者而譙之曰:「列地分民若一,何故独寡功, 何以不及人,教训不善,政事不治。一再则宥,三则不赦。」公又问焉,曰:「於子之属 ,有居处为义好学,聪明质仁,慈孝於父母,长弟於乡里者,有则以告,有而不以告,谓 之蔽贤,其罪五。」有司已事而竣。公又问焉,曰:「於子之属,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 眾者,有则以告,有而不以告,谓之蔽才,其罪五。」有司已事而竣。公又问焉。曰:「 於子之属,有不慈孝於父母,不长弟於乡里,骄躁淫暴,不用上令者,有则以告,有而不 以告者,谓之下比,其罪五。」有司已事而竣,於是乎五属大夫退而修属,属退而修连, 连退而修乡,乡退而修卒,卒退而修邑,邑退而修家,是故匹夫有善,可得而举,匹夫有 不善,可得而诛,政成国安,以守则固,以战则彊,封内治,百姓亲,可以出征四方,立 一霸王矣。

桓公曰:「卒伍定矣。事已成矣,吾欲从事於诸侯,其可乎?」管子对曰:「未可, 若军令,则吾既寄诸内政矣,夫齐国寡甲兵,吾欲轻重罪而移之於甲兵。」公曰:「为之 柰何?」管子对曰:「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胁二戟,轻罪入兰盾鞈革二戟,小罪入以金钧分 宥薄罪,入以且钧。无坐抑而讼狱者,正三,禁之而不直,则入一束矢以罚之。美金以铸 戈剑矛戟,试诸狗马。恶金以铸斤斧鉏夷锯欘,试诸木土。」

桓公曰:「甲兵大足矣,吾欲从事於诸侯。可乎?」管仲对曰:「未可,治内者未具 也,为外者未备也。」故使鲍叔牙为大諫,王子城父为将,弦子旗为理,宁戚为田。隰朋 为行,曹孙宿处楚,商容处宋,季劳处鲁,徐开封处卫,晏尚处燕,审友处晋。又游士八 十人,奉之以车马衣裘。多其资粮,财币足之,使出周游於四方,以号召收求天下之贤士 。饰玩好,使出周游於四方,鬻之诸侯,以观其上下之所贵好。择其沉乱者而先政之。

公曰:「外内定矣,可乎?」管子对曰:「未可,邻国未吾亲也。」公曰:「亲之柰 何?」管子对曰:「审吾疆埸,反其侵地,正其封界,毋受其货财,而美为皮币,以极聘 覜於诸侯,以安四邻,则邻国亲我矣。」桓公曰:「甲兵大足矣,吾欲南伐,何主?」管 子对曰:「以鲁为主,反其侵地常潜。使海於有獘。渠弥於河陼,纲山於有牢。」桓公曰 :「吾欲西伐,何主?」管子对曰:「以卫为主,反其侵地吉臺原姑与柒里,使海於有獘 ,渠弥於有陼,纲山於有牢。」桓公曰:「吾欲北伐,何主?」管子对曰:「以燕为主, 反其侵地柴夫吠狗,使海於有獘,渠弥於有陼,纲山於有牢。」四邻大亲。既反其侵地, 正其封疆,地南至於岱阴,西至於济,北至於海,东至於纪随,地方三百六十里,三岁治 定,四岁教成,五岁兵出,有教士三万人,革车八百乘,诸侯多沉乱不服於天子,於是乎 桓公东救徐州,分吴且,存鲁蔡陵,割越地,南据宋郑,征伐楚。济汝水,踰方地,望文 山,使贡丝於周室,成周反胙於隆岳,荆州诸侯,莫不来服。中救晋公,禽狄王,败胡貉 ,破屠何而骑寇始服。北伐山戎,制泠支,斩孤竹,而九夷始听,海滨诸侯,莫不来服。 西征,攘白狄之地,遂至于西河。方舟投柎乘桴济河,至于石沉。县车束马,踰太行与卑 耳之貉,拘秦夏,西服流沙西虞而秦戎始从。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。故东夷、西戎、南蛮 、北狄、中国诸侯,莫不宾服,与诸侯饰牲为载书以誓,要於上下荐神。然后率天下定周 室,大朝诸侯於阳穀,故兵车之会六,乘车之会三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甲不解垒,兵 不解翳。弢无弓,服无矢,寝武事,行文道,以朝天子。

葵丘之会,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於桓公曰:「呈一人之命有事於文武,使宰孔致胙, 且有后命,曰:『以尔自卑劳,实谓尔伯舅毋下拜。』」桓公召管仲而谋,管仲对曰:「 为君不君,为臣不臣,乱之本也。」桓公曰:「呈乘车之会三,兵车之会六,九合诸侯, 一匡天下,北至於孤竹、山戎、秽貉、拘秦夏。西至流沙,西虞南至吴、越、巴、牂牁、 [瓜长]、不庾、雕题、黑齿,荆夷之国。莫违寡人之命,而中国卑我。昔三代之受命者, 其异於此乎?」管子对曰:「夫凤皇鸞鸟不降,而鹰隼鴟梟丰,庶神不格,守龟不兆。握 粟而筮者屡中,时雨甘露不降。飘风暴雨数臻,五穀不蕃,六畜不育,而蓬蒿藜藋并兴。 夫凤皇之文,前德义,后日昌,昔人之受命者,龙龟假,河出图,雒出书,地出乘黄,今 三祥未见有者。虽曰受命,无乃失诸乎?」桓公惧,出见客曰:「天威不违顏咫尺,小白 承天子之命,而毋下拜,恐颠蹶於下,以为天子羞。」遂下拜登受,赏服大路。

龙旗九游,渠门赤旂,天子致胙於桓公而下受,天下诸侯称顺焉。桓公忧天下诸侯, 鲁有夫人与庆父之乱,而二君弒死,国绝无后。桓公闻之,使高子存之。男女不淫,马牛 选具,执玉以见,请为关内之侯,而桓公不使也。狄人攻邢,桓公筑夷仪以封之,男女不 淫,马牛选具,执玉以见。请为关内之侯,而桓公不使也。狄人攻卫,卫人出旅於曹,桓 公城楚丘封之,其畜以散亡,故桓公予之繫马三百匹,天下诸侯称仁焉。於是天下之诸侯 知桓公之为己勤也,是以诸侯之归之也譬若市人,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,故使轻其币而重 其礼,故使天下诸侯以疲马犬羊为币,齐以良马报,使诸侯以缕帛布、鹿皮四分以为币, 齐以文锦虎豹皮报,诸侯之使,垂櫜而入,攗载而归。故钧之以爱,致之以利,结之以信 ,示之以武,是故天下小国诸侯,既服桓公,莫之敢倍而归之,喜其爱而贪其利,信其仁 而畏其武,桓公知天下小国诸侯之多与己也,於是又大施惠焉。可为忧者为之忧,可为谋 者为之谋,可为动者为之动。

伐谭莱而不有也,诸侯称仁焉。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,使关市几而不正,廛而不税, 以为诸侯之利,诸侯称宽焉。筑蔡鄢陵培夏灵父丘,以卫戎狄之地,所以禁暴於诸侯也。 筑五鹿、中牟、鄴、盖、与牡丘,以卫诸夏之地。所以示劝於中国也。教大成,是故天下 之於桓公,远国之民,望如父母,近国之民,从如流水,故行地滋远,得人弥眾。是何也 ,怀其文而畏其武,故杀无道,定周室,天下莫之能圉,武事立也。定三革,偃五兵,朝 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,文事胜也。是故大国之君惭媿,小国诸侯附比,是故大国之君,事 如臣僕;小国诸侯,驩如父母;夫然,故大国之君不尊,小国诸侯不卑,是故大国之君不 骄,小国诸侯不慑。於是列广地以益狭地,损有财以益无财,周其君子,不失成功。周其 小人,不失成命,夫如是,居处则顺,出则有成功,不称动甲兵之事,以遂文武之跡於天 下。桓公能假其群臣之谋以益其智也,其相曰夷吾。大夫曰宁戚、隰朋、宾胥无、鲍叔牙 ,用此五子者何功,度义光德,继法绍终,以遗后嗣,貽孝昭穆,大霸天下,名声广裕, 不可掩也,则唯有明君在上,察相在下也。

初,桓公郊迎管子而问焉,管仲辞让,然后对以参国伍鄙,立五乡以崇化,建五属以 厉武,寄兵於政,因罚备器械,加兵无道诸侯,以事周室。桓公大说。於是斋戒十日,将 相管仲。管仲曰:「臣斧鉞之人也,幸以获生,以属其腰领,臣之禄也,若知国政,非臣 之任也。」公曰:「子大夫受政,寡人胜任,子大夫不受政,寡人恐崩。」管仲许诺,再 拜而受相。三日,公曰:「寡人有大邪三,其犹尚可以为国乎。」对曰:「臣未得闻。」 公曰:「寡人不幸而好田,晦夜而至禽侧。田莫不见禽而后反。诸侯使者无所致,百官有 司无所復。」对曰:「恶则恶矣,然非其急者也。」公曰:「寡人不幸而好酒,日夜相继 ,诸侯使者无所致,百官有司无所復。」对曰:「恶则恶矣,然非其急者也。」公曰:「 寡人有污行,不幸而好色,而姑姊妹有不嫁者,」对曰:「恶则恶矣,然非其急者也。」 公作色曰:「此三者且可,则恶有不可者矣?」对曰:「人君唯优与不敏为不可,优则亡 眾,不敏则不及事。」公曰:「善,吾子就舍,异日请与吾子图之。」对曰:「时可,将 与夷吾,何待异日乎?」公曰:「柰何?」对曰:「公子举为人博闻而知礼,好学而辞逊 ,请使游於鲁,以结交焉。公子开方为人巧转而兑利,请使游於卫,以结交焉。曹孙宿其 为人也,小廉而苛伏,足恭而辞结,正荆之则也。请使往游,以结交焉。」遂立行三使者 而后退。

相三月,请论百官,公曰「诺。」管仲曰:「升降揖让,进退闲习,辨辞之刚柔,臣 不如隰朋,请立为大行。入邑垦草辟土,聚粟眾多,尽地之利,臣不如宁戚,请立为大司 田。平原广牧,车不结辙,士不旋踵,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,臣不如王子城父,请立 为大司马。决狱折中,不杀不辜,不诬无罪,臣不如宾胥无,请立为大司理。犯君顏色, 进諫必忠,不辟死亡,不挠富贵,臣不如东郭牙,请立以为大諫之官。此五子者,夷吾一 不如,然而以易夷吾,夷吾不为也,君若欲治国彊兵,则五子者存矣,若欲霸王,夷吾在 此。」桓公曰:「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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